以往的新年，总是要在初八后才离开母亲，回到自己上班的城市。今年由于特殊原因，我年初二就从老家赶回金华。首次这么早就回到这座城市的我，竟意外的体会到了别样的年味。

公路上，车出奇的少，街面宽敞而安静，人影稀疏，使得我乘坐的公共汽车开的又快又稳，平时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那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。零星的旅伴们一个一个身着新装，说话也格外客气温和。车厢里没人抽烟，没人大声喧哗。坐垫是干净的，车窗是明亮的，比起平日的拥挤脏乱，真有一种高级别人士享受的味道。

汽车南站内外难得的清静，只有极少的人穿梭往来。没有了那些零食摊贩占领空间，没有了那些行色匆匆旅客前拦后堵，我突然有了一种无须躲避什么的安全感。

走在金华的任何一条街上，平日的拥挤没有了，平日的喧闹也没有了，更妙的是空气弥漫着甜淡的植物气息，代替了以往或多或少的汽油味。街边商店象是约好似的，一律关上了门，没有了“欢迎光临”，没有了“顾客朋友们”的喧腾嘈杂。以往挤挤挨挨得车子也都不知躲哪儿去了，长长的街道终于可以舒一口气。街面上也比平日里干净多了，真得感谢大过年还在给城市梳妆打扮的人们。偶尔街角上遇到了几个人，也多是一脸喜气、一身簇新，到处都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。

当我徜徉在这样的马路上，觉得这个世界娴静的象一个甜睡中的婴儿，每一脚都是极其轻盈，极其舒适。

我是一个喜好清净的人，在这样的新年氛围中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宜人的空气。

虽然各大超市仍旧照常营业，但是走进去时，人已少了很多，而且大多轻声细语，相互不会磕碰到什么。服务员也不会因为忙于应酬而顾不上你，商家大约也不愿在正月里图什么大的收入，总是悄悄地为你拿你想要的东西，然后安静的走开，绝对不会缠住你不放。在这样的环境下购物，真是多了几分自在、惬意。

可是，年初八，当我再一次走在这座城市时，发现汽车西站的门口广场上已是黑压压的望不到边的人，三个一堆，两个一簇，大包小包，或蹲或站。他们是从全国各地涌到这座城市的外乡人。由于旅途的艰辛，使得他们的衣衫不整，惟有一双发亮的眼睛表现出他们对明天的期待，而这种企盼又给人焦躁不安的感觉。城市因为他们有了节奏生气，却也因为他们显得格外拥挤疲惫。

再走几步，便是熙熙攘攘的火车站，摩托车主们紧紧的缠住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，的士司机们傲慢的大声的和长途客讨价还价。

站在沃尔玛看我们的通济桥，又猛地涌下很多车子，一辆接着一辆，连个空隙都没有。年前的热闹景象又开始了，一切又恢复如平日。

突然想起了余秋雨在《寻常威尼斯》一文中，谈到的不堪重负的古城威尼斯。当看到城市里有着太多的人，太多的车，心里突然为它觉得累。无法想象那些有车族，上下班因为堵车、找不到车位的难受感。行人总是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寻找细细的通道，同时还得忍受着难闻的汽油味。更令人担忧的是那些还没有上路但已经在酝酿当中的购车族们，不出半年，又将有多少车子加入到这拥挤的车道上？虽然城市总是任劳任怨的，但这样的生存空间是我们所向往的吗？

前阵子，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文章。作者问一个出国多年的朋友回国后的最大的感受是什么，那位朋友说就是“不透气”。当时我不能完全理解这个词的意义。新年到了，我突然间对这个词有了理解。

唉！新年的脚步离我们越来越远，这种难得的透气感也只有等待来年再体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繁星写于2007年春节